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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8章 朝中棋子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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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姐瞥了她一眼,冷淡地道:“这不是你该问的。”

沈清猗低下头,做出惶恐的样子:“是,民女多嘴了。只是……听着外面的动静,心里害怕。陈公公,太子爷英明神武,定能平息叛乱,还百姓安宁。只是……不知东南的倭寇怎么样了?若是真定平定,太子爷是不是就要派兵去东南了?我听,倭寇凶残,若是让他们祸害了东南,漕运断了,京城恐怕都要闹饥荒……” 她故意将话题引向东南,语气中带着对时局的“无知”和“忧虑”。

刘姐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,但依旧没有接话,只是道:“朝廷大事,自有太子爷和王公公主张,我们做下人的,做好分内事即可。”

沈清猗注意到,她的是“太子爷和王公公主张”,将王安与太子并列,这本身就透露了某种信息。而且,她的语气虽然刻板,但提到“王公公”时,似乎下意识地挺直了一下腰背,那是提到敬畏之人才会有的反应。

“王公公……他老人家也在为东南的事操心吧?”沈清猗继续试探,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敬畏和好奇,“陈公公今日还,王公公高瞻远瞩,很多事情早有安排。想必东南的倭寇,也定在掌握之中。”

刘姐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一些,她看着沈清猗,似乎在判断她问这些话的意图。沈清猗坦然回视,眼神清澈,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、对“大人物”的单纯仰望。

或许是沈清猗的“柔弱”和“无知”降低了她的戒心,或许是她觉得谈论王公公的“高瞻远瞩”并非禁忌,刘姐终于开口,声音依旧刻板,但话多了些:“王公公运筹帷幄,自然不是我等能揣测的。东南之事,自有东南的将军们处置。郑总兵是海战名将,麾下儿郎骁勇,又有东海舰队,些许倭寇,掀不起大浪。太子爷眼下最重要的,是平定真定,肃清内患。朝中……哼,有些人,巴不得太子爷分心呢。”

最后那句“朝中有些人,巴不得太子爷分心”,她得很轻,几乎是含在嘴里,但沈清猗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。朝中有人不希望太子专心平定真定?甚至可能希望东南的局势更乱一些?联想到陈宦官透露的、王安对“监国抚军”宝玺和“魇镇”邪术的野心,沈清猗心中猛地一凛。

难道,王安在朝中,还有同党?甚至,东南的倭患,也与他们有关?是为了牵制太子,为他们在真定、在朝中攫取权力创造机会和筹码?

这个猜测太大胆,太骇人,但联想到陈宦官对“梦檀”和东南海路的敏感,以及王安那深不见底的权欲,并非全无可能!

就在这时,翠端着一盆热水,拿着布巾回来了。刘姐立刻住了口,恢复了一贯的冷硬表情,侧身让翠进去,自己则依旧守在门口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屋内。

翠将热水盆放在沈清猗脚边,又把布巾递给她,低声道:“沈姑娘,快擦擦吧,仔细着凉。”

“多谢翠姐姐。”沈清猗接过布巾,感激地道谢,然后状似无意地低声问:“翠姐姐刚从外面回来,可听到什么新消息?真定城……是不是快拿下了?我听着炮声好像稀了些。”

翠年纪轻,警惕性不如刘姐,加上对沈清猗这个看起来柔弱可怜、又是“重要人物”的女子有几分同情,便一边帮沈清猗拧布巾,一边也压低声音道:“我刚才去伙房,听烧火的张伯,前边刚传回消息,好像……好像晋王躲在王府地宫里,用地道连通了全城,还放出话来,要是太子爷强攻,他就点燃埋在地下的火药,把整个真定城炸上天,让全城人给他陪葬!”

“什么?!”沈清猗手一抖,布巾差点掉进盆里。晋王疯了,她知道,但她没想到晋王竟疯狂到如此地步!拉着全城百姓陪葬?这简直是丧心病狂!

“可不是嘛!”翠脸上也露出一丝惊惧,“张伯还,太子爷已经下令暂停强攻,把王府和地宫围死了,正想法子呢。哎,真是作孽,好好的城池,好好的百姓……”

“那……太子爷可有什么法子?”沈清猗急切地问。

“这我就不清楚了。好像王公公派了人去喊话劝降,还调了工兵营,在挖什么……哦,对了,挖壕沟,要断了地宫通外面的地道,还要把地宫的水源也给断了。反正挺麻烦的。”翠摇摇头,把拧好的热布巾递给沈清猗。

沈清猗接过布巾,擦了擦脸和手,心中却是翻江倒海。晋王这玉石俱焚的疯狂举动,无疑给太子的平叛带来了巨大的变数和道义压力。强攻,可能导致全城陪葬,太子将背负屠城的恶名;围困,则给了晋王喘息之机,也拖延了时间,而东南的倭患不等人。这必然会让太子陷入两难,也会让朝中那些“不希望太子爷分心”的人,有更多可乘之机。

而王安,此刻又在想什么?是希望太子尽快不惜代价攻下真定,以绝后患,然后专心对付东南(或朝中政敌)?还是希望太子被真定拖住,无暇他顾,以便他暗中行事?

沈清猗觉得,后者的可能性更大。真定拖得越久,太子就越被动,朝廷的压力就越大,王安这样的内廷实权人物,可操作的空间也就越大。尤其是,如果他真的掌握了“监国抚军”宝玺和“魇镇”邪术……

“沈姑娘,擦好了就早些休息吧。夜里凉,别再着凉了。” 翠见沈清猗发呆,好心提醒道。

“哦,好,多谢翠姐姐。”沈清猗回过神来,将布巾递还,又低声问了一句:“那……东南那边,有新的消息吗?倭寇会不会打过来?”

翠看了看门口,见刘姐没有特别的表示,才声道:“听倭寇这次闹得挺凶,登州卫、莱州卫都吃了亏,好几处卫所被攻破了,倭寇上岸劫掠,杀人放火,沿海州县一片恐慌。郑总兵的水师好像被倭寇的大船队缠住了,一时抽不开身。京城里都传开了,好些大臣上奏,要求太子爷速发援兵,还有人要问郑总兵督师不力之罪呢!吵得可厉害了。”

登州、莱州!那是山东沿海重镇,离京师已不算遥远!倭寇竟能攻破卫所,深入劫掠,可见其势不。而朝中已然为此争吵,甚至有人要追究郑芝龙的责任……这水,越来越浑了。

“翠,话多了。”门口的刘姐冷冷开口。

翠吐了吐舌头,不敢再多,端起水盆,快步退了出去,关上了房门。

房间内重新恢复了寂静,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。沈清猗坐在炭火旁,心中的惊涛骇浪却久久无法平息。

晋王欲引爆全城的疯狂,太子面临的艰难抉择,东南倭寇的凶猛进犯,朝中大臣的争吵与攻讦,还有王安与陈宦官那试图利用“锁魂引”和“前朝玉玺”掌控人心的惊天阴谋……这一切,如同一张巨大而复杂的网,将她紧紧缚住,而她也隐约看到,在这张网的背后,似乎有不止一只无形的手,在拨弄着棋局。

朝中,肯定有王安的盟友,或者是利益相关的“棋子”。他们可能分布在不同的位置,有的在朝堂上为东南局势、为是否分兵而争吵,牵制太子的精力;有的在地方,或许与东南的某些势力、甚至与倭寇本身,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;还有的,可能就在这真定前线,监视着太子的一举一动,随时将情报传递出去……

而她沈清猗,不过是这盘巨大棋局中,一颗微不足道,却又恰好被推到关键位置的卒子。王安和陈宦官想利用她这颗卒子,去为他们打开那扇禁忌的、通往权力巅峰的大门。

但,卒子过河,亦可搏杀帅位。

她知道了晋王的疯狂计划,知道了东南倭患的严重,知道了朝中暗流涌动,也知道了王安和陈宦官的最终图谋。这些信息,是她此刻唯一能掌握的、或许能改变棋局走向的筹码。尽管微,尽管危险,但总好过坐以待毙。

陈宦官给了她一夜的时间。这一夜,是她最后的喘息之机,也是她谋划生路的最后机会。她必须想出一个办法,一个既能暂时保全自己,又能将这些要命的信息,以某种方式,传递给可能打破这僵局的人——比如,那位尚未蒙面,但似乎与王安并非完全一心,且正面临巨大压力的太子朱常洛。

或者,那位远在东南,正与倭寇苦战,且似乎也被卷入朝堂暗流的郑芝龙总兵?

又或者,是朝中那些与王安为敌、不希望看到宦官势力进一步坐大的正直大臣?

可她现在身陷囹圄,如何传递?向谁传递?

沈清猗的目光,再次投向那扇紧闭的、被钉死的窗户。窗外,是无边的黑暗,和真定城方向仍未停歇的、绝望的厮杀声。而在那黑暗深处,无数的“棋子”正在移动,无数的阴谋正在酝酿。她,必须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步棋,哪怕这一步,踏出便是深渊。

天,快亮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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