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五章 战前会议（2/2）
耿继辉面无表情地低头继续看地图。
张敬山政委一直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，这时候抬起头，看了一眼顾长风：“顾队长，你们北极狼队只有八个人，深入红军纵深四十公里，中间要过三道警戒线、一处雷区、两处红军侦察部队的巡逻区域。秦汉勇的侧翼警戒不是纸糊的，720团的侦察排是师里挂了号的。万一被发现了，你们怎么办？”
顾长风答：“被发现了立即改变渗透路线，转入备用方案。”
“备用方案几套？”
“两套。”
“两套都用完了呢？”
“转入游击状态。自行寻找新的突破口，同时引导后方火力摧毁发现的红方目标。北极狼队的第一目标是师指，但如果找不到，就尽可能多地摧毁高价值目标——炮兵阵地、通信节点、补给站。”
张敬山看了何志军一眼。何志军点了点头。张敬山没有再问。
魏长山看了一眼手表，又扫了一遍全场，声音沉了下来：“还有没有别的意见？”
没有人话。
“484团，西线。”魏长山点名。
陆振邦：“明白。”
“485团，东线。”
周建峰：“明白。”
“486团，中路。”
马卫国：“明白。”
“北极狼、雷电、野狼、作训分队，各自归位。”
四支队的队长同时应声。
魏长山转过身，双手撑在桌沿上，目光扫过全场。
“我两句。484团、485团、486团，正面打主攻的是你们。北极狼、雷电、野狼，打穿插的是你们。范处长带的人，是预备队。正面打好了，穿插才有机会。穿插打成了，正面才能围歼。谁掉链子，演习就输。演习输了，军区高副司令面前，我脸上不好看，你们脸上更不好看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有没有问题？”
没有人话。
“散会。”
同一时间，红军指挥部。
234师指挥部设在演习地域纵深的一处半地下工事里，外面覆盖着伪装网。指挥部内灯火通明，参谋人员穿梭往来，电台的电流声此起彼伏。
郑北战站在沙盘前，手里拿着指挥棒。沙盘上红蓝两色的兵力部署图在灯光下清晰分明。
“秦汉勇、陈大山、陆平凡，都过来。”
三个团长围到沙盘前。康雷站在稍远处，面前也有一份地图。234师的几个参谋正在快速标注最新情报。
一个上尉站在沙盘侧方——顾一野，700团一营营长，身形挺拔，五官棱角分明，眼神锐利沉稳，穿作训服站得笔直。他的目光始终钉在地图上，像是在计算什么。
一个少校站在他旁边——高粱，720团三营营长，高大结实，皮肤黝黑，眼神桀骜有韧劲，此刻却难得地安静，听着郑北战的部署，嘴角微微抿着，手里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笔。
还有一个上尉站在康雷身后——龚箭，铁拳团神枪手四连指导员，中等身材，面容刚毅，目光沉稳。他是康雷带来配属给686团反渗透的，此刻正在地图上标注自己的伏击位置。
“蓝军的情况，我先。”郑北战开口。
“蓝军主力，猛虎师。师长魏长山。下辖三个主力团——484团陆振邦，猛虎突击团，擅长山地穿插、奔袭攻坚；485团周建峰，铁血精锐团，训练抓得最严，单兵战力极强；486团马卫国，守备攻坚团，阵地防御、工事构筑是看家本事。”
指挥棒点在地图上。
“猛虎师的打法不复杂，但执行能力强。正面硬碰，我们不吃亏。但这次有变数——狼牙特战旅配属给他们。”
郑北战顿了顿。
“狼牙旅长何志军，这个人不按常理出牌。他不会跟我们打正面，他会打你们的指挥所，打你们的后方，打你们的补给线。狼牙的特种部队——北极狼、雷电、野狼，都来了。”
秦汉勇哼了一声：“打指挥所？他得找得到。”
郑北战看了他一眼，继续往下。
“720团正面防御。秦汉勇，你的防区是西线。狼牙很可能从你这里钻进来——据情报，他们的北极狼队最擅长的就是夜间渗透。加强侧翼警戒，尤其是夜间，接合部增派双岗。”
“明白。”秦汉勇的声音洪亮，但郑北战注意到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——秦汉勇也知道自己的接合部是弱点。
高粱站在一旁，手里的笔停了下来。他盯着地图西侧720团的防区看了几秒，忽然开口：“师长，北极狼如果从我三营防区正面钻，我能不能主动前出，在接合部外侧设一个伏击圈？”
郑北战看了他一眼：“具体想法？”
高粱走到地图前，拿起一支蓝色标记笔，在720团西侧接合部外围画了一个弧线：“北极狼要从接合部钻，必须先过外围警戒线。他们不会正面硬闯，一定会选地形最复杂、哨位最薄弱的地方。我三营侦察排提前十二时前出，在这个区域设伏。不主动出击，只监视。等北极狼队进入伏击圈，再收网。”
陆平凡推了推眼镜：“你怎么确定他们一定走你画的这个弧线？”
高粱愣了一下。陆平凡继续：“情报显示北极狼队的情报收集能力很强，他们手里可能有720团详细的兵力部署图。如果你提前设伏，被他们发现了，你的伏击圈就成了他们的突破口。”
高粱张了张嘴，没接上话。
顾一野站在旁边，终于开口了。他的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晰：“我的建议是，不设固定伏击圈。高粱，你的人前出到接合部外侧，不设伏，只巡逻。让北极狼队以为你的防区巡逻密度高、没有固定规律，他们就会绕开你，选别的方向渗透。你逼他走别的路，比抓他更重要。”
高粱看了顾一野一眼，沉默了片刻，把笔放下了：“你得对。”
郑北战没有评价，继续往下。
“700团中路防御。陈大山，猛虎师的主攻很可能在这里，你的防区是正面最宽的一段，压力最大。狼牙的野狼队如果从你这里走，你的人要能识别股渗透部队。”
陈大山点头：“我有一个排的侦察兵前出，专门对付渗透。另外，我在防区纵深预设了三个反渗透伏击区，用直升机机降的方式快速部署。”
顾一野听到“多个伏击区”时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他注视着地图，但没有话。
“686团右翼防御。陆平凡，你的防区地形最复杂，最适合渗透。狼牙的雷电突击队可能从你这里走。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陆平凡推了推眼镜，想了片刻：“我不会在正面堵他。我把前方的警戒线收缩，让出几个口子，放他们进来。然后在纵深预设伏击区，等他们钻进来再收网。雷电突击队七个人，全是精锐，正面堵不住，只能用诱饵。”
郑北战盯着他看了几秒：“你拿什么当诱饵？”
陆平凡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标注点：“一团指挥所。我在这个位置设一个假的团指挥所，电台正常发报。雷电突击队到了这个区域，第一个找到的一定是这个假目标。他们动手的时候，我的人从三个方向合围。龚箭带的神枪手四连加强排，就布置在假指挥所周围两公里处。”
郑北战看向龚箭。龚箭站直了身子，敬了个礼，声音沉稳：“假指挥所周围我部署了六个狙击组，呈扇形覆盖所有接近路线。只要雷电突击队进入射程，我有把握击毙至少三人。”
郑北战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点了点头，转向康雷。
“康雷。铁拳团是师预备队，你的任务——在任何方向出现突破口时，第一时间顶上去。同时，你负责师指挥所的外围警戒。狼牙的目标很可能是我们这里。你的人怎么布防？”
康雷走到地图前，手里的笔快速点了几个位置：“指挥所外围三公里，我放了一个加强连。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设一个警戒组，每组配狙击手和观察手。三百米内，任何移动目标都逃不过观察。龚箭的加强排配属给686团之后，剩下的兵力全部放在指挥所东北方向——那个方向地形最复杂，最容易被钻空子。”
郑北战转过身，双手撑在沙盘边缘，目光扫过三个团长。
“各团指挥所，演习开始后不定时转移。通信保持静默，只接收不发射。发现股渗透部队，不要擅自出击，咬住就行，等主力合围。秦汉勇、陈大山、陆平凡，各团自定指挥所转移方案，报师部备案。”
“是。”
高粱站在旁边，低头看着地图，沉默了片刻，抬起头看了顾一野一眼。顾一野正盯着地图上蓝军纵深的某个位置，目光沉静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两个人对视了一下，高粱低声：“你觉得北极狼会从哪里走？”
顾一野没有看他，声音很轻：“西线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的代号叫北极狼。北极狼的习性，是从侧翼迂回，从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切入。西线地形最复杂，最容易隐蔽。如果我是顾长风，我会选西线。”
高粱盯着地图，不再问了。
龚箭站在康雷身后，默默记下了自己的伏击坐标。他没有话，心里却在反复推演雷电突击队可能的渗透路线。六个狙击组的位置他倒背如流，但他知道，真正的对手不会按照他设定的路线走。
猛虎师驻地，食堂门口。
晚饭结束，车队已经发动了。魏长山和何志军并肩走出来，停在台阶上。
“老何，那子行不行？”魏长山问。
何志军看了他一眼：“你484团团长跟他讨论了一个时的渗透路线，你485团团长跟他的人约了切磋，你486团团长主动给他提供陈大山的情报——你的团长们替你把了关了。”
魏长山没话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老郑那边——”魏长山沉默了一下，“你不担心？”
“担心什么？”
“担心那子下不了手。”
何志军看着远处正在上车的顾长风，语气平淡：“演习场上没有老丈人。他自己的。郑北战也是军人，他分得清。”
魏长山点了点头，又想起了什么：“那个范天雷，就是当年何卫东的观察手？”
何志军看了他一眼，没有接话。
魏长山也没有再问。
庄从食堂里走出来，手里还拿着一根香蕉，边走边剥皮。他看见何志军和魏长山站在台阶上，放慢了脚步，老老实实地敬了个礼，然后溜到车旁边。
“疯子，这个陆振邦可以啊，是真能聊。”
“你少两句。”顾长风头也没回。
庄把香蕉塞进嘴里，含混地：“那你让我什么？”
强子从后面拍了他一巴掌：“闭嘴。”
几个人嘻嘻哈哈地上了车。
魏长山看了顾长风一眼，又看了看何志军。
“行了，你们走吧。三天后见。”
何志军点了点头，转身朝车队走去。顾长风跟上去，经过魏长山身边的时候，魏长山忽然开口：“顾。”
顾长风停下来。
“打进去了，别手软。”
顾长风看着魏长山的眼睛，立正：“是。”
魏长山没再话，转身走进了师部大楼。
车队发动，猛士车一辆接一辆驶出猛虎师驻地。顾长风靠在座椅上，闭上眼。窗外路灯一盏一盏闪过，车厢里没有人话。
范天雷坐在另一辆车上，苗狼和陈善明一左一右。苗狼看着窗外，陈善明低头整理装备。
邓振华坐在顾长风旁边，忽然低声了一句：“疯子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三个团长，都不是善茬。”
“所以才要打。”
三天后，演习场上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