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5章 大雨落幽燕（1/2）

榆关，临海危崖。

幽州局面初定，把和凝与王清留在幽州坐镇之后。

李炎带了郭荣和符金玉轻骑东行，两日间过平州、入榆关。

次日清晨便登上了这座雄关旁最险的一段临海城墙。

赵匡胤率亲卫随行护卫，石守信仍在关城内整顿防务。

这段墙不是中土的。

契丹人占据榆关四面都在自家腹地中，不需要防什么，所以好几年不曾修复这段临海的边墙。

海浪成年累月地拍打基岩，旧夯土开裂，垛墙倒了好几处缺口，有些地方只剩半人高的残垣。

秋日的海风裹着浓重的咸腥味从东北方灌上来，残垣上几茎枯草在风中簌簌发抖。

天色阴沉得很快。

李炎站在残墙边，背着手望着墨色的海面。

海天相接之处，浪涌一层叠一层地堆上来，撞在崖下方的礁石上，溅起数丈高的白沫。

几只海鸟贴着浪尖仓皇掠过，叫声被风撕成了碎片。

符金玉站在他身后五步外，目光一直在他的背影上。

赵匡胤站在更后面，没披斗篷，也没戴盔。

李炎舒展了下眉。

然后，一声闷雷从海天尽头滚过来，像是天鼓被人狠狠擂了一记。

紧接着，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从半空中砸下来，劈头盖脸，噼里啪啦打在地上，打得夯土上溅起无数泥点。

海面上白茫茫一片，风卷着雨幕横扫过崖，将海浪的咆哮都压了下去。

赵匡胤在雨中纹丝不动。

符金玉抢上几步，哗啦一声撑开油纸伞，双手举过头顶，将伞面罩在李炎头顶。

伞面被雨点砸得啪啪作响，她站在雨中，只撑了伞给李炎，自己半边身子全湿了。

李炎没有回头。

他看着眼前这白茫茫的雨幕，看着怒涛翻卷、惊浪拍岸，忽然开了口：

“大雨幽燕，白浪滔天。”

后面一句他顿了一下，才接了上去。

“秦皇岛外打鱼船。一片汪洋都不见，知向谁边。”

他望着海面尽头，那里已经分不清是海还是天，只有一片混沌。

“往事越千年。魏武挥鞭，东临碣石有遗篇。”

雨越下越大，风声如吼。

他的声音不但没有被风雨盖住，反倒像融进了这漫天风雨里，成了一体。

赵匡胤站在雨中听着，他不懂诗词，但他觉得这几句话里有金戈铁马的声音，比战鼓更沉，比号角更远。

“萧瑟秋风今又是。”李炎停了一息，望着怒海尽头，眼底倒映着白浪翻涌，轻声出了最后一句，“换了人间。”

这是前辈伟人的词，他本不该僭越。

但他站在这里——站在燕山脚下、渤海之滨，站在被自己亲手从契丹人手里夺回来的城关上，这片海，这阵风，这场雨，太应景了。

二十年来中原百姓被契丹铁蹄蹂躏的血泪，七年来割让燕云的屈辱，从此以后，与他脚下这片土地再无关系。

这片土地今天姓唐了。

不念点什么，对不起这海雨天风。

符金玉擎着伞，嘴唇微微翕动，悄无声息地背了一遍。

她没有出声，只是手指微微用力，攥紧了伞柄。

雨还在下，她半边肩头湿透了，却一动不动。

李炎转身从伞下走出，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衣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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